今年以来，我国债券市场收益率持续下行，牛市特征明显，部分金融机构特别是农村中小金融机构在短期内大量增持长期限债券。为此，央行通过多种渠道多次警示债市风险。
央行在担心什么？中小金融机构爆买长债有何风险？央行一边提示风险，一边降息，这矛盾吗？记者采访了部分业内权威专家进行解答。
Q
中小机构为何热衷买长债？
中小金融机构买债热情高涨，常被归结为资产荒持续、缺乏安全资产，反映出市场参与主体对经济的预期比较一致，判断信用风险在上升，因而选择规避信用资产，投向安全资产。但专家认为，农村中小金融机构定位是服务县域、乡村振兴，要坚守定位，服务实体经济。利率债虽没有信用风险，却并非没有利率风险。
Q
中小机构激进买债可能蕴藏哪些风险？
业内专家分析，中小金融机构激进买债可能积累大量风险。分析中小机构投资债券的利率风险，要看债券投资在其资产负债表中占比、久期是否错配、资本金能否覆盖风险以及是否有相应的风险对冲手段。实际上，一些中小金融机构不仅缺乏风控能力，连风控意识目前都是缺乏的。中小银行作为吸收公众存款的机构，更应审慎参与债市投资。2022年债市调整引发理财赎回潮让许多机构难以招架的教训仍然深刻，硅谷银行利率风险事件也是前车之鉴。
同时，交易商协会通报的违规行为显示出目前债券市场还存在利益相关者利用机构内控漏洞牟利的现象。一些中小金融机构的管理层不熟悉金融市场业务，内控不严，激励机制又过于灵活，给从业人员的违规操作以可乘之机，有交易人员借机与场外私募内外勾结进行利益输送。另外，高频对冲交易等策略本是境外对冲基金常见的操作手法，具有较高投资风险，而国内中小金融机构却是用老百姓的存款来赌方向、博价差。“数据表明，一些中小金融机构债券收入占营业收入的比例超过30%，有的甚至超过了50%，如此激进的交易策略显然超越了其风险管理能力。”上述人士称。
上述人士还提到，个别中小银行、资管机构以及货币经纪公司内控管理不严、激励约束机制扭曲，展业风格激进，不顾风险，甚至利用市场利率下行趋势，违规代持债券、操纵市场、出借账户、开展利益输送，或为上述违规行为提供便利，‘赚了是自己的，亏了是机构的’，损害了银行间债券市场投资者合法权益，对市场价格发现功能和货币市场传导亦产生了严重干扰。
Q
交易商协会调查部分中小机构进展如何？
近期交易商协会对4家农村商业银行启动自律调查以及查处部分中小金融机构国债交易违规行为引发市场关注。
记者了解到，前期，交易商协会在已移送公安部门的案件调查中就已发现，部分机构在国债二级市场交易中存在涉嫌操纵市场、利益输送等违规行为。近期交易商协会在大数据监测中，又发现四家农商行存在明显的操纵市场现象并涉嫌利益输送。交易商协会根据自律规则对其进行自律调查，相关问题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Q
央行为何多次提示债市风险？
央行持续关注并提示债券市场风险，一方面是防止形成单边预期并不断强化；另一方面也是“敲打”一些内控较为薄弱的机构，对其风控提出建议。
短期和超长期国债利率影响因素不一样。业内人士分析，短期经济指标一般对2年以内、最多5年以内的国债利率影响比较大。超长期国债利率与短期经济指标的关系没那么大，而更多受到金融市场投资策略和投资情绪等因素影响，是难以准确预测的。利率风险的管理能力对存款类和保险类金融机构非常重要，金融机构对利率风险有必要进行压力测试。
监管部门已展开行动。央行在二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中透露，对金融机构持有债券资产的风险敞口开展压力测试，防范利率风险。此外，一些金融机构在央行提示风险后，又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一刀切”地暂停了国债交易，这既是其风险管理能力弱的体现，也是对央行意图的误读。
Q
与实施降准降息政策是否矛盾？
对于实施降准降息，业内专家表示，今年以来，货币政策加大了支持实体经济的力度，降准降息是为经济高质量发展营造良好的货币金融环境；而债市纠偏是为了防止长期国债利率短期快速下行，偏离合理区间，影响市场预期，同时也是从宏观审慎角度出发防范系统性风险。
Q
央行是要实施收益率曲线控制吗？
业内专家表示，央行对长期国债利率的风险提示，是为了遏制羊群效应导致长期国债利率单边下行可能潜藏的系统性风险，并未设置长期国债利率区间。这与一些国家实施非常规货币政策控制国债收益率曲线是不同的。
Q
当前长债收益率是否过低了？
业内人士强调，银行间债券市场是一个合格投资者市场，市场参与者都是有风险承担能力并能独立决策的主体，而长债收益率是市场参与者多空博弈下的动态平衡。当前，市场对于长期国债出现一致性判断，造成交易拥挤，使利率在短时间内大幅下行，这是值得警惕的。但市场判断高度一致往往不可持续，很可能发生反转，这样的情况在美国债市等成熟市场也曾经发生。
长端利率下行反映的总需求不足、预期偏弱的问题，党中央、国务院已看到这些问题，并着手系统谋划解决。国家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部署建立市场化法治化的低效产能有序退出机制，强调坚定不移完成全年经济社会发展目标任务。随着各项政策部署的扎实落地，经济恢复和改革发展的基础将进一步巩固，社会预期也将进一步改善。另外，近期国债、地方债发行进度也在加快，债券市场供需格局将进一步均衡。同时也要认识到，推动高质量发展和结构性改革是个长期过程，需要久久为功。
审读：张勤峰
编辑：焦源源
